纪念故宫90周年:法天象地紫禁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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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天象地紫禁城

李小波

 

1352年,一位少年在杭州妙智庵出家,法号“道衍”。出生于医学世家的他,没有继承祖父和父亲的意愿,做一名郎中,也不愿在江南浓厚的商业氛围中,行商座贾,自幼学习儒家经典,似乎对功名取仕也无多大兴趣,佛学的慧根使他年少结缘,遁入空门。山色水色烟霞色,色色皆空;松声竹声钟磬声,声声自在。

在王朝更迭的时代,寺庙的禅香也弥漫着战争的烟火,日复一日枯燥的诵经声,也会在新王朝登基的喧嚣中幽然而止,历史尘埃落定的瞬间,仿佛在木鱼的敲击中一锤定音。

1368年,明太祖朱元璋的洪武之治开始了。此时的道衍,经过了十余年的云游生活,开始以“出世”的眼光思考“入世”,重新思考并开始改变自己的道行,风声雨声诵经声,声声入耳,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。也许是命中注定,既然法号“道衍”,自然无道则隐,有道则现。

一天,道衍在少林寺游览,巧遇著名相士袁珙,袁珙从未见过如此怪异僧人,惊讶说道:此人三角眼,面似病虎,骨子里却透着杀气,绝对是刘秉忠之流的人物”。刘秉忠乃元朝辅佐忽必烈的重臣,精通佛道,经略战事,最大的贡献还在于规划元大都,制定元朝典章制度。袁珙不愧为相面大师,料事如神。1382年,朱元璋的结发夫人马皇后去世,要求各地藩王尽表孝心,回到王府还要为皇后诵经修佛,道衍经推荐得以见到朱棣,初次见面,道衍语出惊人:“大王若带我到北京,我将送您一顶白帽子”,王字头上加白,不就是“皇“吗?果然,之后的几十年间,朱棣和道衍,成为君臣主辅,主宰了大明王朝的永乐政治舞台。据《明实录》记载,从朱棣起兵夺取天下到迁都北京,道衍被誉为第一功臣,并被朱棣恢复“姚”姓和赐名“广孝”,道衍与广孝,大道至衍,广被忠孝。

与刘秉忠相似,姚广孝成为北京城的总设计师和《永乐大典》的编撰者,刘秉忠按照中国第一部儒家城市经典《周礼·考工记》设计的元大都,体现了元朝“至哉乾元”的天地元气和草原帝国的宏大气魄。姚广孝在此基础上,奉命缔造出以紫禁城为核心的明代帝都,给煌煌千秋史书,印上了江山万古城廓。

阴阳调和的宫城

由于长子朱标早逝,朱元璋直接将皇位传给皇太孙朱允炆,面对分封在各地的强大藩王,是拱卫京师,还是觊觎皇位,“削藩”与“清君侧”的历史戏剧再一次上演,只不过这次的家族恩怨更加直接,祖宗家法面临皇权易帜的挑战。面对朱允炆日益逼近的“削藩”策略,朱棣进退两难,坐拥亲情还是独揽江山,他迫切需要一个理由,不然,家族伦理,容不下“坏叔叔”的名声,国家正统,一定会烙上谋反的罪名。他问姚广孝:“我若起兵,民心不在我这一方,怎么办”?姚回答,“重天道,何论民心”。同时推荐袁珙和占卜师金忠,让朱棣掷下三枚铜钱,三人观察卦象,姚广孝郑重的告诉朱棣,一切都是天意,燕王要当皇帝了。占卜取吉,朱棣暗自高兴,同时心知肚明,随手写下一幅上联:“天寒地冻,水无一点不成冰”,姚广孝马上应对:“世乱民贫,王不出头谁做主”,天意与民心,更待何时。

历史顺流而下,燕王迁都北上。朱棣不是第一个通过造反取得皇位的,却是最后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。所以,1402年,朱棣在南京登基后,改元永乐,但心里并不长乐。他一直挂念着曾经分封的“龙兴之地”,如同燕子的物候归来,燕王无时不想回到北京。永乐五年,徐皇后去世,朱棣没有将她安葬在南京,而是在北京昌平营建寿陵,可见北归的决心。1420年,在一片争议声中,朱棣决定迁都北京。

中国古代的首都设计,是国之根基,更是朕的旨意,朱棣攻占南京和迁都北京,都有违背祖制的忌讳,所以,营建北京城的时候,必须名正言顺,以正视听。皇位顺承天意,都城效法天道,成为朱棣和北京城的最好诠释。家国王朝中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是恒古不变的准则,紫禁城首先通过阴阳五行,构建出紫禁城的人伦格局。

《黄帝宅经》记载:“夫宅者,乃是阴阳之枢纽、人伦之轨模”,明代北京城,最能体现从人伦到天地之间的阴阳奥秘,由外至内,构成外坛庙——中城廓——内宅院三层天地阴阳格局:外圈层天日日月环绕,天为阳,地为阴,日为阳,月为阴,天坛、地坛、日坛、月坛,构成外围祭祀的空间,天地日月之下的先农坛和社稷坛,有五色大地生长五谷丰登,有太岁护佑下的江山永固。同时,通过开挖河湖,在宫城北部堆成万岁山,导引金水河环抱宫殿,山水相依,负阴抱阳。

城墙内外形成了形成了内和外安,天朗气清的家国祥和。尽管元朝势力退缩到草原大漠,但剽悍的气息仍然不可小觑,北部的两道城门分别为德胜门和安定门,南面由永定门、右安门、左安门三点一线,鼎力而成京都的防卫意向。德胜出征,班师安定,在北方草原部落与汉地的征战中,明代永乐皇帝北征、清代康熙皇帝平定噶尔丹叛乱、乾隆皇帝镇压大、小和卓叛乱都是从号称“军门”的德胜门出师,皇城四面的天安门、地安门、东安门、西安门与外部城廓呼应,“筑城以卫君,造廓以守民”,普天之下的王土和天下的黎民苍生,唯安为首。

“国之大事,在戎与祀”,城廓奠定安全基础,祭祀稳定心灵空间,皇室与皇权,在城廓坛庙的拥簇之下,跃然而生,紫禁城的前朝后寝,至今见证着朱棣永乐王朝的颂歌。贵为天子,前朝三大殿显示了立于天地的显赫王权,为人丈夫,后寝后三宫则是男女室闱的世间隐秘。

朱棣迁都北京后,修建的三大殿命名为奉天殿、华盖殿和谨身殿,和南京的宫殿名称一致,朱棣想表达的是,权力更替之后的迁都依然奉天承运,皇脉相承,似乎也是朱棣的心境写照,华盖星象征着孤傲冷寂,也是帝王的华丽伞盖,在高处不胜寒的庙堂之上,必须谨慎节用,体恤百姓。但天有不测,永乐十八年,刚建好的三大殿被烧毁,永乐二十二年,奉天殿的檐角被雷电击垮,朱棣心有不祥,立刻下诏求解,没想到礼部主事肖仪上书道,此乃迁都变故,明朝皇脉本在江南,迁移至北京,因大不敬而遭受天谴。朱棣大怒,不仅对肖仪处以极刑,还让大臣们在午门外跪辩,雷电暴雨裹挟着帝王的淫威,从此再无人敢言迁都的不是。嘉靖皇帝登基后,改名为皇极殿、中极殿、建极殿,顾名思义,建中立极,择中而王,清朝顺治年间,又更名为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,对于入主中原的满族而言,中庸调和,也许是文武兼治的重要手段。

阴阳是生命的根本,帝王世系和百姓一样,都希望种族繁衍,从“万世不易”的始皇到历代皇族,莫不如此。后三宫(乾清宫、交泰宫、坤宁宫)构成,乾道成南,坤道成女,乾当始物,坤当成物,乾者为健,坤者为顺,虽有上下尊卑,更有交泰和合。王子林先生认为,交泰宫是整个紫禁城的龙穴,建都立国,面南而王,乾南坤北,正天地之位,这里是阴阳二气交汇的场所,也是天地交通之位,乾清宫——交泰宫——坤宁宫,符合《周易》之理:“天地氤蕴,万物化醇,男女媾精,万物化生”。乾隆皇帝将行使权力的印章“二十五宝”都藏于交泰殿,可见对此处的重视。

从建筑造型看,交泰殿为单檐四角攒尖正方形,攒尖处覆以渗金圆顶,乾隆在《交泰殿铭》中一语点破:“殿名交泰,象取天地”,象征天圆地方。殿内的龙凤和玺彩画不仅级别最高,也营造出浓厚的男女交媾气息。交泰殿里乾隆的两幅对联十分精彩,“恒久咸和,迓天庥而滋至;关雎麟趾,立王化之始基”;“宝瑟和瑶琴,百子池边春满;金柯连玉叶,万年枝上云多”。“麟趾”源于《诗经》,象征王公贵族的高贵,同时,东西六宫代表六六大顺,南北门分别为麟趾门,千婴门,螽斯门(螽斯俗称蝈蝈,象征子孙繁衍,诗经有云:“螽斯羽,诜诜兮。宜尔子孙,振振兮”),百子门,可见,交泰宫的琴瑟和鸣,多子多福,凭添了皇族的贵气和国运之气。在前三殿和后三宫里,只有交泰宫和太和殿挂有轩辕镜,轩辕星是主雷雨之神,既隐喻交泰云雨,又暗示雷霆万钧的天下太平,也标榜着中华始祖黄帝的传统。

家国天下,先家后国,皇族的生命欢歌托起皇朝的国体颂歌,紫禁城横向的东西布局则体现了文蹈与武略的结合,以中主线为界,左文右武,文楼(体仁阁),文华殿和中央官署的文职官员,都集中在西部,武楼(弘义阁),武英殿和武职官员,都分布在的东部。可见,紫禁城的阴阳不仅有男女交泰,天地国体,还有文武之道。

五行滋养的朝堂

阴阳是万物之始,五行(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)是万物所依,人有五脏,物有五行,地有五方,山有五岳,东西南北中,孕育万物的母地,也是君临天下的舞台。所以,紫禁城中的五行空间无处不在。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,中央属土,居于全城中央,前朝后寝的建筑群,坐落在两个“土”型台基上,南方属火,朱雀翱翔,午门的崇楼好似飞翔的吉祥,也称凤门凤楼,五座石桥的望柱雕刻成火焰炽热。

北方属水,玄武坐镇,故宫北门玄武门后因避讳玄烨,更名神武门。玄武为龟蛇之象,具有生殖崇拜的意向,古人把龟视为神圣的灵物,但是实践中观察,一直疑惑龟无法交配,于是,将蛇与之同体,阴阳融合。同时,玄武大帝在神话中是北方水神,降妖除魔,主管人间生死。朱棣作为分封藩王一直镇守北京,相传“靖难”起兵时,姚广孝作法呼应,称有天兵助阵,果然,天空出现玄武神像,朱棣于是披发仗剑,神勇无敌,从此朱棣把自己视为玄武大帝的化身。紫禁城内的钦安殿,把玄武人格化,皇帝神格化。从功能看,殿内供奉玄武大帝,据说,造像原型就来自朱棣的相貌,直到清朝,每年元旦于天一门内设斗坛,皇帝在此拈香行礼,每遇年节,钦安殿设道场,道官设醮进表;从色彩看,金碧辉煌的城楼中,只有钦安殿东大房西大房呈黑色,因为北方属水,尚黑;从布局看,东西七所建筑象征北方玄武七宿;从五行八卦看,北方属坎卦,卦曰“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”,故设置天一门,殿前丹陛石上刻六条祥龙,最关键的是,钦安殿拱卫成为紫禁城乃至北京城的枢纽,乾隆十五年,乾隆御题匾额:“统握元枢”,天下之主,护佑之神。

西方属金,金能生水,金水河自西而来,绕过武英殿,环抱太和殿,入东南流出。金水河的水源联系着玉泉山,好似地下的龙脉蜿蜒而来,文华殿殿东侧传心殿内大庖井,历经百年,依然龙泉清冽。与西方相对的东门,五行属木,在九龙壁的南侧,是明太子宫文华殿和清太子居住的南三所,屋顶的一片青色,象征着太子如同东方春天之木,欣欣向荣。有趣的是,紫禁城大门门钉81颗,取至尊阳数9纵横排列,但是,东华门的门钉只有72颗,原因何在?有两种说法与五行相关,一是东华门位于东方,属于生长发展的阶段,没有达到高峰,不能与9并列。二是五行相克,因为三大殿位于五行正中,属土,东华门属木,木克土,东方甲乙木,一般说来,甲木为大树直木,能克土,阴木为草本禾苗,不能克土,只能阴数取8。无论哪一种说法,还真有皇帝在意这个玄妙。明武宗死后无嗣,由堂弟朱厚熜继位,张皇太后就希望他从东华门进入,先确认太子身份再登基,但是,朱厚熜不乐意,主张从大明门经承天门、午门,以皇帝身份进入,在他看来,只有72颗门钉的东华门,等级似乎低了一些。

紫禁城的五行空间与皇族血统相应成系,子孙命名也按照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“五德”循环相生的原理,朱棣属土德,所以,儿子朱高炽,属火德,孙子朱瞻基,属土德,曾孙朱祁镇,属金德,玄孙朱见深,属水德,周而复始,繁衍相生,帝祚绵延。

法天象地的紫禁城

如果说阴阳五行更多的体现了紫禁城的家族之兴,法天象地则构建出明清的家国之象,帝都建设首先需要的不仅是能工巧匠,更需要指点江山的营国匠心。

元大都的设计者刘秉忠继承和变革了儒家经典,《周礼·考工记》说帝都应该“方九里,旁三门,九经九纬,经涂九轨”,但是,元大都只有十一个城门,传说刘秉忠模仿哪吒,三头六臂两条腿,东西南面三个城门,北面只有两道支撑。侯仁之先生研究认为,刘秉忠讲求天地中和,天一第二,天三地四,天五地六,天七地八,天九地十,取阴阳数的中间之数,56,相加为11,所以,元大都北面两个城门皆来自《周易》,健德门,“天行健,君子自强不息”,安贞门,“安贞之吉,应地无疆”。

对于姚广孝和朱棣而言,尽管明朝取代了元朝,元大都的设计毕竟堪称经典,如何“破”与“立”,关乎国运,关乎未来!

首先要“破”掉元朝的王气和风水,元朝取名“元”,颇有来头,《周易》乾卦中说:“至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”,元朝虽然灭亡,伤了“元气”,但毕竟曾经一统天地。于是,明代北京城将元代北城墙拆掉,今天已经成为元大都城墙遗址公园,将元代的健德门、安贞门南移至德胜门和安定门的位置,元代南部的顺承门、丽正门、文明门向南延伸到宣武门、正阳门和崇文门。同时,拆毁元代大内宫殿,将紫禁城的中心点向东移150米,这样元代皇宫大内就处于风水中白虎的位置,日落西山并且凶位日衰,今天的断虹桥,本是位于元代中轴线上的建筑,两侧石栏板雕穿花龙纹图案,望柱上之石狮神态各异,桥梁建筑艺术之精美,堪称紫禁城古桥之冠,见证着元明之际轴心的变迁,历史不可重来,断虹犹记风云。

如何“立”起一个新的王朝宫殿?姚广孝和朱棣,既延续了秦汉以来的法天象地传统,又创新的开天辟地。

所谓“法天象地”,就是将天空星辰的祥瑞对应到地上,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,“天有悬象而成文章,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条理”,中国古都天人合一的规划思想充满着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,司马迁在《天官书》中有着十分精彩的描述:天成象,地垂形,星座有尊卑,若人之官曹列位,在朝象官,在人象事。

秦始皇营建咸阳城时,以咸阳宫对应天上紫微星,阿旁宫对应营室宿,渭河对应银河,构建出以天地为城廓的宇宙之都。汉代修建的长安城,模仿北斗,承为“斗城”,萧何告诉刘邦,长安如此气派,天子四海为家,非壮丽无以重威。长乐宫未央宫,永远的欢乐没有穷尽。唐代第一个将紫微星的“紫”与皇宫禁地的“禁”连用,唐玄宗曾经将中书省为紫微省,中书令称紫微令,可见“法天象地”的无穷魅力。以紫微垣、太微垣和天市垣组成的三垣,盘踞在天空中心,众星拥围,成为历代帝王的象征。

与秦汉直接模仿星象不同,明朝紫禁城营建方式更为巧妙,将天地日月四坛布列在紫禁城外围,作为皇家祭祀的神圣之地,然后,以紫微垣映射到乾清宫、交泰宫、坤宁宫和东西六宫组成的后寝,以太薇垣映射到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三大殿,天帝紫微星,天子紫禁城。

太微垣的三层结构,与紫禁城的皇权体系遥相呼应,中心以五帝座星为中枢,帝王星居于中间,有东南西北四个办公的场所,相当于三大殿,为“天子布政”之所。第二层为内屏4星,有太子星、幸臣星和从官星座,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,环绕在五帝星周边,与百官保持一定距离,有利于维护帝王尊严。第三层即外围的屏藩之星,从东、西、南三个方位,护卫者皇宫安全。东藩4星,由南起叫东上相、东次相、东次将、东上将;西藩4星,由南起叫西上将、西次将、西次相、西上相;南藩2星,东称左执法,西称右执法。这些将星和相星与紫禁城的文臣武将,文华殿和武英殿对应,南面的左右执法之星呼应紫禁城的左掖门和右掖门,放佛宫前护卫。最外面的五颗诸侯星,形若地方诸侯,处江湖之远,则忧其君。太和门上的楹联道出了其中真谛:“日丽丹山,云绕旌旗辉凤羽;祥开紫禁,人从阖闾现龙光;鳷观祥云,九泽同文朝玉阶;凤楼焕彩,八方从律度瑶阊”。

紫微垣居于北天中央,又称中宫,是由后宫星、帝星、庶子星、太子星为主的天枢系统,相当于后三宫的乾清宫、坤宁宫和交泰宫,为“天子之长居也”。东西布局有15颗星,形成两弓相合,东藩8星,由南起叫左枢、上宰、少宰、上弼、少弼、上卫、少卫、少丞;西藩7星,由南起叫右枢、少尉、上辅、少辅、上卫、少卫、上丞。明代后三宫组成的寝宫和北部的东西七所,基本暗合紫微的十五星辰。左右枢星座之间叫“阊阖门”,门外的北斗七星是帝王乘坐的马车,时刻等待皇帝出巡,斗为帝车,皇帝御驾,巡游天下,无论行知何处,都有万民拥戴。同时,在紫薇垣的北门外,有长长的阁道6星,穿过银河,到达天子的离宫——营室宿,天上的营室,落入凡间,在紫禁城,御花赏园。

      日月经天,江河泻地,紫禁城承载着天地皇权的时空图语,在四时的变换中寒来暑往,太和殿前放置的嘉量和日晷,古人把藁谷称为禾,把大禾称为嘉禾,把量禾的工具称为嘉量,不仅是度量单位,代表者美好、善良、标准,历代统治者都十分重视制作嘉量,《周礼考工记》记载:嘉良既成,以观四周。日晷的光阴流转中,度量着四海升平,太和殿悬挂的“建极绥猷”,于天地之间昭告,“龙德正中天,四海雍熙符广运;凤城回北斗,万邦协和颂平章”。明清两朝,二十四代皇帝在这里最高统治,前后长达491年。如今,沿着紫禁城的中轴线,已经北延直奥林匹克中心,车水马龙的北辰路,仍然延续着“法天象地”的天地之道,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而众星拱之”。

“先有潭柘寺,后有北京城”,传说北京城的布局来源于潭柘寺,因为姚广孝功成名就之后,曾在这里苦心修行,他谢绝了朱棣给他的一切,不肯蓄发,长居寺中,冠带入朝,僧衣示人,所得钱财一律赠与乡邻,皇上赐予的豪宅和美女也不接受。也许,紫禁城对姚广孝而言,已经是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云淡风轻。鲁迅先生说过,紫禁城的历史,不过是一把椅子的争夺,今天,熙熙攘攘的游客,聚焦的热点,仍然是金銮殿的龙椅。朱棣靖难起兵的生死之战,是一个家族的恩怨情仇,从永乐王朝到紫禁城的黄昏,是唯我独尊的家国天下,在佛教观念中,世是时间,界是空间,安放在须弥座上的紫禁城,是时空精妙的轮回。在紫禁城阴阳五行,法天象地的图语中,有江湖,有天下,有世界。

 原载《中华遗产》2015-9,因没有排版稿,暂发原文。